卷一百十五 列传第三

分类:古典名著|作者:(清)张廷玉|发布时间:2016-08-25 21:42:11|

兴宗孝康皇帝(孝康皇后 吕太后) 睿宗献皇帝(献皇后)

  兴宗孝康皇帝标,太祖长子也。母高皇后。元至正十五年生于太平陈迪家。太祖为吴王,立为王世子,从宋濂受经。

  吴元年,年十三矣,命省临濠墓,谕曰:“商高宗旧劳于外,周成王早闻《无逸》之训,皆知小民疾苦,故在位勤俭,为守成令主。儿生长富贵,习于晏安。今出旁近郡县,游览山川,经历田野,其因道途险易以知鞍马勤劳,观闾阎生业以知衣食艰难,察民情好恶以知风俗美恶,即祖宗所居,访求父老,问吾起兵渡江时事,识之于心,以知吾创业不易。”又命中书省择官辅行。凡所过郡邑城隍山川之神,皆祭以少牢。过太平访迪家,赐白金五十两。至泗、濠告祭诸祖墓。是冬从太祖观郊坛,令左右导之农家,遍观服食器具,又指道旁荆楚曰:“古用此为扑刑,以其能去风,虽伤不杀人。古人用心仁厚如此,儿念之。”洪武元年正月,立为皇太子。带刀舍人周宗上书乞教太子。帝嘉纳。中书省都督府请仿元制,以太子为中书令。帝以元制不足法,令詹同考历代东宫官制,选勋德老成及新进贤者,兼领东宫官。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,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,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,右都督冯宗异兼右詹事,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、廖永忠、李伯升兼同知詹事院事,中书左、右丞赵庸、王溥兼副詹事,中书参政杨宪兼詹事丞,傅瓛兼詹事,同知大都督康茂才、张兴祖兼左右率府使,大都督府副使顾时、孙兴祖同知左右率府事,佥大都督府事吴桢、耿炳文兼左右率府副使,御史大夫邓愈、汤和兼谕德,御史中丞刘基、章溢兼赞善大夫,治书侍御史文原吉、范显祖兼太子宾客。谕之曰:“朕于东宫不别设府僚,而以卿等兼领者,盖军旅未息,朕若有事于外,必太子监国。若设府僚,卿等在内,事当启闻,太子或听断不明,与卿等意见不合,卿等必谓府僚导之,嫌隙易生。又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者,欲辅成太子德性,且选名儒为之,职此故也。昔周公教成王克诘戎兵,召公教康王张皇六师,此居安虑危,不忘武备。盖继世之君,生长富贵,昵于安逸,不谙军旅,一有缓急,罔知所措。二公之言,其并识之。”是年,命选国子生国琦、王璞、张杰等十余人,侍太子读书禁中。琦等入对谨身殿,仪状明秀,应对详雅。帝喜,因谓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曰:“诸生于文艺习矣,然与太子处,当端其心术,不流浮靡,庶储德亦获裨助。”因厚赐之。未几,以梁贞、王仪为太子宾客,秦庸、卢德明、张昌为太子谕德。

  先是,建大本堂,取古今图籍充其中,征四方名儒教太子诸王,分番夜直,选才俊之士充伴读。帝时时赐宴赋诗,商搉古今,评论文字无虚日。命诸儒作《钟山龙蟠赋》。置酒欢甚,自作《时雪赋》,赐东宫官。令三师、谕德朝贺东宫,东宫答拜。又命东宫及王府官编缉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,训谕太子诸王。四年春,制《大本堂玉图记》,赐太子。

  十年,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分,然后奏闻。谕曰:“自古创业之君,历涉勤劳,达人情,周物理,故处事咸当。守成之君,生长富贵,若非平昔练达,少有不谬者。故吾特命尔日临群臣,听断诸司启事,以练习国政。惟仁不失于疏暴,惟明不惑于邪佞,惟勤不溺于安逸,惟断不牵于文法。凡此皆心为权度。吾自有天下以来,未尝暇逸,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,以负上天付托之意。戴星而朝,夜分而寝,尔所亲见。尔能体而行之,天下之福也。”时令儒臣为太子讲《大学衍义》。二十二年,置詹事院。

  二十四年八月,敕太子巡抚陕西。先是,帝以应天、开封为南北京,临濠为中都。御史胡子祺上书曰:“天下形胜地可都者四。河东地势高,控制西北,尧尝都之,然其地苦寒。汴梁襟带河、淮,宋尝都之,然其地平旷,无险可凭。洛阳周公卜之,周、汉迁之,然嵩、邙非有殽函、终南之阻,涧、瀍、伊、洛非有泾、渭、氵霸、浐之雄。夫据百二河山之胜,可以耸诸侯之望,举天下莫关中若也。”帝称善。至是,谕太子曰:“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,汝往以省观风俗,慰劳秦父老子弟。”于是择文武诸臣扈太子行。既行,使谕曰:“尔昨渡江,震雷忽起于东南,导尔前行,是威震之兆也。然一旬久阴不雨,占有阴谋,宜慎举动,严宿卫,施仁布惠,以回天意。”仍申谕从行诸臣以宿顿闻。

  比还,献陕西地图,遂病。病中上言经略建都事。明年四月丙子薨,帝恸哭。礼官议期丧,请以日易。及当除服,帝不忍。礼官请之,始释服视朝。八月庚申祔葬孝陵东,谥曰懿文。

  太子为人友爱。秦、周诸王数有过,辄调护之,得返国。有告晋王异谋者,太子为涕泣请,帝乃感悟。帝初抚兄子文正、姊子李文忠及沐英等为子,高后视如己出。帝或以事督过之,太子辄告高后为慰解,其仁慈天性然也。太子元妃常氏,继妃吕氏。生子五:长雄英,次建文皇帝,次允熥,次允熞,次允熙。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帝,庙号兴宗。燕王即帝位,复称懿文皇太子。孝康皇后常氏,开平王遇春女。洪武四年四月册为皇太子妃。十一年十一月薨,谥敬懿。太祖为辍朝三日。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后。永乐元年复称敬懿皇太子妃。

  皇太后吕氏,寿州人。父本,累官太常卿。惠帝即位,尊为皇太后。燕兵至金川门,迓太后至军中,述不得已起兵之故。太后还,未至,宫中已火。既而随其子允熙居懿文陵。永乐元年复称皇嫂懿文太子妃。

  初,太祖册常妃,继册吕妃。常氏薨,吕氏始独居东宫。而其时秦王樉亦纳王保保妹为妃,又以邓愈女为配,皆前代故事所无也。

  睿宗兴献皇帝祐杬,宪宗第四子。母邵贵妃。成化二十三年封兴王。弘治四年建邸德安。已,改安陆。七年之藩,舟次龙江,有慈乌数万绕舟,至黄州复然,人以为瑞。谢疏陈五事。孝宗嘉之,赐予异诸弟。

  王嗜诗书,绝珍玩,不畜女乐,非公宴不设牲醴。楚俗尚巫觋而轻医药,乃选布良方,设药饵以济病者。长史张景明献所著《六益》于王,赐之金帛,曰:“吾以此悬宫门矣。”邸旁有台曰阳春,数与群臣宾从登临赋诗。正德十四年薨,谥曰献。

  王薨二年而武宗崩,召王世子入嗣大统,是为世宗。礼臣毛澄等援汉定陶、宋濮王故事,考孝宗,改称王为“皇叔父兴献大王”,王妃为“皇叔母”。帝命廷臣集议,未决。进士张璁上书请考兴献王,帝大悦。会母妃至自安陆,止通州不入。帝启张太后,欲避天子位,奉母妃归藩。群臣惶惧。太后命进王为兴献帝,妃为兴献后。璁更为《大礼或问》以进,而主事霍韬、桂萼,给事中熊浃议与璁合。帝因谕辅臣杨廷和、蒋冕、毛纪,帝、后加称“皇”。廷和等合廷臣争之,未决。嘉靖元年,禁中火,廷和及给事中邓继曾、朱鸣阳引五行五事,为废礼之证。乃辍称“皇”,加称本生父兴献帝,尊园曰陵,黄屋监卫如制,设祠署安陆,岁时享祀,用十二笾豆,乐用八佾。帝心终未慊。三年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,兴国太后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,建庙奉先殿西,曰观德殿,祭如太庙。七月,谕去本生号。九月,诏称孝宗皇伯考,称献皇帝曰皇考。

  璁、萼等既骤贵,干进者争以言礼希上意。百户随全、录事钱子勋言献皇帝宜迁葬天寿山。礼部尚书席书议:“高皇帝不迁祖陵,太宗不迁孝陵,盖其慎也。小臣妄议山陵,宜罪。”工部尚书赵璜亦言不可。乃止。尊陵名曰显陵。

  明年,修《献皇帝实录》,建世庙于太庙左。六年,以观德殿狭隘,改建崇先殿。七年,命璁等集《明伦大典》,成,加上尊谥曰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。亲制《显陵碑》,封松林山为纯德山,从祀方泽,次五镇,改安陆州为承天府。

  十七年,通州同知丰坊请加尊皇考庙号,称宗以配上帝。九月,加上尊谥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,庙号睿宗,祔太庙,位次武宗上。明堂大享,奉主配天,罢世庙之祭。四十四年,芝生世庙柱,复作玉芝官祀焉。穆宗立,乃罢明堂配享。

  初,杨廷和等议封益王次子崇仁王厚炫为兴王,奉献帝祀。不允。兴国封除。献帝有长子厚熙,生五日而殇。嘉靖四年赠岳王,谥曰怀献。

  皇后蒋氏,世宗母也。父斅,大兴人,追封玉田伯。弘治五年册为兴王妃。世宗入承大统,即位三日,遣使诣安陆奉迎,而令廷臣议推尊礼。咸谓宜考孝宗,而称兴王为皇叔父,妃为皇叔母。议三上,未决。会妃将至,礼臣上入宫仪,由崇文门入东安门,皇帝迎于东华门。不许。再议由正阳门入大明、承天、端门,从王门入宫。又不许。王门,诸王所出入门也。敕曰:“圣母至,御太后车服,从御道入,朝太庙。”故事:后妃无谒庙礼。礼臣难之。时妃至通州,闻考孝宗,恚曰:“安得以吾子为他人子!”留不进。帝涕泣愿避位。群臣以慈寿太后命,改称兴献后,乃入。以太后仪谒奉先、奉慈二殿,不庙见。元年改称兴国太后。三年乃上尊号曰本生章圣皇太后。是年秋,用张璁等言,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。五年,献帝世庙成,奉太后入谒。七年,上尊号曰慈仁。九年,颁太后所制《女训》于天下。十五年,奉太后谒天寿山陵,命诸臣进贺行殿。是年加上尊号曰康静贞寿。

  十七年十二月崩,谕礼、工二部将改葬献皇帝于大峪山,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,兵部尚书张瓒为礼仪护行使,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,翊国公郭勋知圣母山陵事。已,帝亲幸大峪相视,令议奉太后南诣合葬。而礼部尚书严嵩等言:“灵驾北来,慈宫南诣,共一举耳。大峪可朝发夕至,显陵远在承天,恐陛下春秋念之。臣谓如初议便。”帝曰:“成祖岂不思皇祖耶,何以南孝陵?”因止崔元等毋行,而令赵俊往,且启视幽宫。是年上尊谥曰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。明年,俊归,谓显陵不吉,遂议南巡。九卿大臣许赞等谏。不听。左都御史王廷相又谏。帝曰:“朕岂空行哉,为吾母耳!”已而侍御吕柟、给事中曾烶、御史刘贤、郎中岳伦等复相继疏谏。不听。三月,帝至承天,谒显陵,作新宫焉,曰:“待合葬也。”归过庆都,御史谢少南言:“庆都有尧母墓,佚于祀典,请祀之。”帝曰:“帝尧父母异陵,可知合葬非古。”即拜少南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,定议葬大峪山。四月,帝谒长陵,谕严嵩曰:“大峪不如纯德。”仍命崔元护梓宫南祔。闰七月,合葬显陵,主祔睿宗庙。

  赞曰:兴宗、睿宗虽未尝身为天子,而尊号徽称典礼具备,其实有不容泯者。史者所以记事也,记事必核其名与实。曰宗曰帝者,当时已定之名,名定而实著焉矣。爰据《元史》裕宗、睿宗列传之例,别为一卷如右,而各以后附焉。